毛其淋、过重阳(南开大学)
《经济评论》 2026年第4期
实体经济是经济发展的根基,金融体系则承担着优化资源配置和服务实体发展的重要功能。金融与实体经济的良性互动是推动经济高质量发展的基础,但当金融活动过度偏离实体经营需求时,容易诱发资源错配和经济“脱实向虚”等问题。在现代贸易关系网络的深化过程中,供应商与客户关系的建立、维护和管理具有重要意义。频繁更换供应商和客户不仅会提高企业的对象搜寻成本、削弱业界声誉,长期固化的供应链关系同样存在隐患:企业为维持关系可能进行过度专用性投资和寻租,从而扭曲资源配置。本文试图立足于企业供应链整体,探究实体经济发展约束是否会通过特定路径推动企业走向金融化;进一步思考在生产要素作为企业“硬实力”的同时,管理层的不确定性感知能力作为企业战略选择的“软实力”,二者是否会共同作用于企业金融资产配置决策。
据此,本文将“硬实力”和“软实力”纳入同一分析框架,深入探究如何优化供应链关系以避免企业“脱实向虚”,从而使金融资产回归服务实体经济的本源角色。基于2010—2022年中国A股上市公司数据,本文深入分析供应链集中度对企业金融化及过度金融化水平的影响和机制路径,并检验管理层不确定性感知程度的调节效应,从而为实现“脱虚向实”提供可行思路。研究发现:第一,供应链集中度提升会产生“金融化”效应,推动企业扩大金融资产配置规模,并增加企业过度金融化风险,这一结论在采用工具变量、Heckman两步法以及一系列稳健性检验后依然成立。第二,机制分析表明,供应链集中度主要通过缓解融资约束和降低信息透明度两条路径提高企业金融资产配置。第三,当管理层具有较强的微观不确定性感知能力时,供应链集中度的“金融化”效应被进一步增强,宏观不确定性感知能力未产生显著调节作用,表明企业管理层更关注与自身经营活动直接相关的不确定性。第四,进一步研究发现,客户和供应商集中度均会显著提高企业金融资产配置,且供应链需求端和供给端不确定性感知程度分别强化了客户集中度和供应商集中度对企业金融化水平的促进作用。第五,异质性分析显示,在高新技术企业和地区市场化水平较高的企业中,供应链集中度的“金融化”效应更加突出。
基于上述研究结论,本文提出如下政策启示:
首先,在金融市场规范方面,政府应持续深化金融改革和完善金融监管体系,引导金融回归服务实体经济的本源功能。金融监管部门进一步健全法律法规体系,提升金融市场运行的规范性与有效性,与此同时,金融机构有必要调整信贷结构和提高融资支持,最大化金融资产配置的合理性、有效性。在引导金融资源流向实体经济的过程中,应避免采取“一刀切”的限制性政策,通过设定合理的金融化水平阈值和完善动态监管机制等方式,在金融发展与实体经济需求之间寻求平衡。
其次,在供应链关系管理方面,供应链是整合利用资源的主要渠道,企业在维持现有供应链关系和挖掘潜在供销对象之间要加以权衡并做出取舍。稳定的供应链关系可以有效节约交易和管理成本,但企业长期局限于少数供应商和客户会造成专用性投资和寻租问题,发展受制于外界因素。企业在维持与核心供应商和客户稳定合作关系的基础上,应提高供应链伙伴搜寻与替代能力,积极培育潜在供应商和客户资源,推动供应链结构由集中向适度多元化转变,从而增强供应链体系的稳定性、灵活性与抗风险能力。
最后,在企业内部治理方面,企业在管理团队建设的过程中应重视成员背景、知识结构和个体特征的多样性,通过引入具有不同经验和认知视角的管理人员,形成有效的内部制衡机制,降低单一化决策模式带来的风险。管理层应增强对不确定性风险的识别能力,既关注企业微观经营状况的短期波动,也应充分考虑宏观政策调整和外部环境变化可能带来的长期影响,以提升企业战略决策的稳健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