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月（山东师范大学）、王聪（中国农业大学）、臧旭恒（山东财经大学、山东大学）

《数字素养与中等收入家庭发展韧性：“投资于人”的微观证据》，《经济评论》 2026年第4期

近年来，外部环境不确定性持续攀升，依托投资、出口拉动经济增长的空间逐步收窄，我国亟须从保障和改善民生中培育新的经济增长点。培育居民消费能力、增进民生福祉，是撬动内需增长的深层抓手。中等收入群体兼具较强的消费能力和消费意愿，如何以“投资于人”增强中等收入家庭抵御风险和持续发展的能力，已成为提振消费、改善民生和扩大中等收入群体亟待破解的现实命题。

数字经济快速发展为此提供了解决思路，但数字基础设施完善不等于家庭自动享有数字红利，数字素养作为新型人力资本，是技术优势转化为家庭发展实力的关键。借助数字工具拓宽信息渠道、降低服务获取成本，家庭可对接优质就业资源、参与线上经营、积累社会人脉，同步增厚经济资本、人力资本与社会资本，优化资源调配、风险预判与长期规划能力，夯实发展韧性。本文依托2016—2022年四期中国家庭追踪调查（CFPS）微观调研数据，从消费保障、资产积累、人力资本发展多个维度量化中等收入家庭发展韧性；同时从区域数字环境、数字资源可及、应用范围与应用程度等层面测度家庭数字素养，采用多种方法考察两者之间的关系。

研究的核心结论主要有：（1）数字素养提升能够显著增强中等收入家庭发展韧性。即使考虑家庭自身特征、地区发展条件以及可能存在的反向影响，结论仍然稳健。无论是改善数字环境和资源可及性，还是提高居民实际运用数字工具的能力，都有助于家庭在风险冲击中保持生活稳定、积累发展资源。数字素养由此成为连接技术进步与家庭福利改善的重要桥梁。（2）从作用机制看，数字素养主要通过就业、收入和社会资本等渠道为家庭构筑“安全垫”。一是数字技能可以改善劳动者与岗位之间的信息匹配，帮助家庭成员进入保障更充分的正规就业市场，获得更稳定的劳动收入和社会保障。二是数字平台的应用拓宽了灵活就业、线上经营、创业和金融参与渠道，使不同收入来源相互补充，降低家庭对单一收入的依赖。三是网络社群和即时通信工具的运用，则有助于家庭获得就业信息、资金互助与情感支持，扩展社会网络，增强面对突发风险时的资源动员能力。（3）赋能效应存在群体分化，中青年家庭、抚育负担较重家庭获益更为明显；原本韧性较强、数字化基础较好的家庭更容易兑现数字红利。同时，数字素养既能防范现有中等收入家庭阶层滑落，也能助推准中等收入家庭向上流动，是“稳中扩中”的长效抓手。整体来看，围绕数字素养落实“投资于人”，有助于形成民生提质、消费扩容、经济增长互促共进的良性循环。

基于上述研究结论，本文得出以下政策启示，旨在将数字时代的人力资本红利切实转化为家庭抵御风险、实现向上流动的有效路径。首先，以提升居民数字素养为核心，夯实“投资于人”的基础。政府应构建覆盖不同年龄、职业和家庭结构的数字素养培育体系，在继续完善农村和欠发达地区数字基础设施的同时，把培训重点从设备操作转向就业求职、职业学习、健康管理、公共服务、网络安全和数字经营等实际场景，增强居民运用数字工具改善生活的意愿与能力。其次，聚焦数字素养赋能家庭发展韧性的关键机制，畅通数字素养转化为就业质量和多元收入的渠道。政策应着力将数字红利转化为家庭的稳定器与增收点。既要鼓励数字经济创造更多高质量就业机会，也要完善平台劳动者的合同、社会保障与职业权益，避免数字化带来新的就业不稳定。还应降低家庭利用数字平台开展经营和创业的制度性成本，支持可信的地域、行业线上社群发展，使就业、市场和互助资源更顺畅地连接到家庭。最后，精准施策，助力潜在群体跨越收入门槛，实现“稳中”与“扩中”。政府要关注老年家庭、低韧性家庭、数字化薄弱地区以及接近中等收入门槛的家庭，针对其实际困难提供技能培训、就业匹配、信贷支持和市场对接相衔接的政策支持。只有让数字基础设施真正可用、数字工具真正会用、数字能力真正有用，才能把“投资于人”转化为家庭抵御风险和向上发展的持久力量，为扩大内需和共同富裕奠定更加坚实的微观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