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富政（湖南师范大学）、欧阳峣（浙江大学）、李祺欣（湖南师范大学）

《经济评论》 2026年第4期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纲要》指出，我国发展不平衡不充分问题仍然突出。而发展的不平衡首先体现在区域间的不平衡，特别是先发区域与后发区域之间的不平衡。先发区域与后发区域间不平衡的形成与中国的国情特征密切相关。中国是典型的发展中大国，同时兼具规模特征和发展特征。其中，规模特征表现为大规模人口、国土与市场及其区位异质性；发展特征表现为市场机制与政府机制作用下经济发展阶段性及其多元结构。规模特征形成了发展中大国内部区域间资源配置的初始禀赋不平衡，发展特征则形成了其动态演化不平衡。改革开放以来，在初始禀赋与动态演化双重不平衡的共同作用下，中国先发区域对后发区域的投资虹吸效应逐步凸显。这进一步加剧了先发区域与后发区域间发展不平衡，特别是资本要素配置的严重失衡。在此背景下，如何强化后发区域对先发区域的投资逆虹吸效应成为亟需研究的重要问题。

逆虹吸效应是虹吸效应的反方向作用。虹吸效应是指先发区域对后发区域要素资源的吸引和集聚机制。逆虹吸效应则表现为先发区域的要素资源向后发区域流动。在资本要素空间配置格局中，虹吸效应与逆虹吸效应是同时存在的。投资逆虹吸效应的形成是市场机制与政府机制共同作用的结果。市场机制主要表现为对先发区域资本要素市场化扩散效应的承接，政府机制则主要表现为后发区域地方政府的引资政策等。那么，何种方式在强化后发区域投资逆虹吸效应方面更具比较优势呢？数智时代的到来为我们回答这一问题提供了一个潜在方案。

为此，本文基于发展中大国的国情特征视角，构建投资成本-效益理论框架，系统梳理数智化对后发区域投资逆虹吸效应的作用机理。进而，利用城市-行业-年份的三维面板数据，实证分析数智化对后发区域投资逆虹吸效应的影响，并量化检验数智化的“降成本”与“增效益”渠道机制。此外，本文通过调节效应分析如何提升数智化对投资逆虹吸效应的强化作用，通过异质性分析数智化对投资逆虹吸效应的强化作用存在怎样的条件差异性。研究发现：第一，数智化显著强化了后发区域投资逆虹吸效应。第二，数智化通过“降成本”（降低风险成本和交易成本）和“增效益”（提升投资收益、区域创新、人力资本）双重机制强化后发区域投资逆虹吸效应。第三，税收征管强度与政府运行效率的提升能够强化数智化对后发区域投资逆虹吸效应的作用。第四，数智化对劳动密集型行业投资逆虹吸效应的作用更强，知识和技术密集型行业次之；数智化对后发区域投资逆虹吸效应的作用在东部地区更强，其次分别是西部地区、中部地区；在市场化程度相对较低地区，数智化对后发区域投资逆虹吸效应的作用更强。

结合研究结论，本文提出如下政策建议：第一，构建数智化发展生态，强化投资逆虹吸效应。依托后发区域资源禀赋，重点布局人工智能、大数据、云计算等数字技术应用场景，建设算力+场景+生态的一体化园区。通过政策引导数字头部企业入驻，形成链主+配套企业的协同生态，提升产业链附加值。建立区域性数据交易平台，推动政务数据与企业数据共享，降低企业数据获取成本。第二，优化数智化制度供给，实现精准化赋能。支持知识和技术密集型行业推动新一代信息技术的全链条融合，支持资本密集型行业推动工业互联网平台建设及数智化转型。设立数智化招商引资专项基金，重点支持区域创新中心、人才实训基地建设。探索依托数智化平台融合的基金+基地联动模式，通过股权投资吸引产业链关键节点企业。第三，推动数智化协同发力，带动梯度式发展。后发区域需以数智化重构投资生态，通过制度创新降成本、技术赋能提效率、生态协同强韧性的组合策略，形成逆虹吸效应的自组织机制。政策设计需兼顾区域差异与产业梯度，避免“一刀切”，同时注重数据安全与伦理治理，实现高质量发展与风险防控的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