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慧婷（广东金融学院）、冯群娣（西南政法大学）

《经济评论》 2026年第3期

人才是发展新质生产力的核心引擎，近年来各地密集出台的人才引进政策，成为优化区域人才结构、赋能产业升级的重要抓手。然而，这类聚焦于高学历、高技能人才的政策，在重塑劳动力供给格局的同时，是否对不同类型企业的生产要素配置产生差异化影响？具有不同劳动力需求的制造业企业，在政策影响下会走向创新驱动还是陷入资本依赖？对以上问题进行探讨，有助于为地方政府因地制宜制定人才引进政策、促进制造业企业生产要素配置优化以及缩小要素收入分配差距提供经验证据和政策启示，契合当前我国推动制造业高质量发展和迈向共同富裕的重大现实需求。

已有关于人才引进政策的研究大多聚焦于政策对企业人力资本、技术创新等因素的影响，并且通常假设企业对劳动力的需求是同质的，忽视了制造业企业技能需求存在差异这一关键现实。事实上，人才引进政策不仅影响技能劳动力供给，还可能通过政策倾斜和推高城市生活成本作用于非技能劳动力的供给。当劳动力供给结构发生变化时，不同劳动力需求的企业可能会根据自身生产特点采取差异化的要素配置策略。为此，本文基于劳动力需求异质性视角，以2013—2019年我国沪深A股制造业上市公司为研究样本，探讨人才引进政策对不同技能密集型企业要素配置结构的影响及其作用机制，并基于全要素生产率和劳动收入份额考察其经济效应。

研究发现，人才引进政策的实施显著提高了技能密集型企业的人均研发投入和非技能密集型企业的人均固定资产水平。从作用机制检验结果来看，政策一方面促使技能密集型企业引进更多技能人才，这些人才与研发活动形成互补，从而推动创新；另一方面，政策也推高了非技能劳动力的用工成本，使得非技能密集型企业转而增加机器设备等固定资产投资，并相应减少对非技能劳动力的需求。进一步的经济效应检验发现，两类企业呈现出差异化的要素配置演化路径。在人才引进政策的驱动下，技能密集型企业通过要素配置的优化调整，实现了以创新驱动为核心的发展模式，不仅显著提升了全要素生产率，还缩小了要素收入分配差距。与之形成对比的是，非技能密集型企业则表现出资本依赖的特征，此类企业以资本替代劳动的策略未能有效促进技术创新能力与全要素生产率的提升，反而加剧了要素收入分配差距。此外，人才引进政策的要素配置效应在企业特征、城市特征和政策特征上存在异质性，并对周边城市技能密集型企业的要素配置方式产生空间溢出效应。

上述研究结论为政策制定与实践提供了以下启示：一是依据自身产业发展需求制定人才引进政策，平衡技能人才引进需求与非技能劳动力保障。地方政府应根据本地产业发展实际情况，科学评估各类人才供需缺口，在此基础上制定差异化、特色化、精准化的人才引进计划，提高人才与产业的适配度。与此同时，还应注重完善针对非技能劳动力的社会保障体系，推动形成技能与非技能劳动力协同发展的良性格局，助力要素收入分配格局的持续优化。二是完善政策配套环境，充分发挥人才引进政策对技能密集型企业高质量发展的赋能作用。在政策配套层面，着重完善货币补贴、医疗保障和子女教育优待等人才引进政策配套措施；在企业层面，通过完善融资环境和管理层激励与监督机制，鼓励企业引进和培养高端人才，激发企业引才用才积极性；在区域协同层面，可通过建立跨区域人才政策协调机制，将人才引进政策的空间溢出效应转化为区域协同发展红利。三是引导非技能密集型企业合理配置资本，鼓励技术创新和生产方式转型。在传统生产要素边际报酬递减的经济背景下，应引导非技能密集型企业合理配置生产要素，加强对企业固定资产投资的引导与监管，避免企业盲目投资进而出现过度资本深化问题，同时鼓励企业增加研发投入，提高自主创新能力，推动生产方式向技能密集型方向转型升级。

随着全球价值链加速重构，依赖大规模要素投入的传统增长模式已难以为继。科学评估并善用人才引进政策的要素配置效应，对于优化劳动力供给结构、重塑企业创新路径，具有重要的现实紧迫性与战略前瞻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