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连发、祝安（武汉大学）

《经济评论》 2026年第3期

当前区域与城乡协调发展是发展经济学的重要研究方向，但传统理论难以解释并解决发展中国家不断拉大的区域、城乡发展差距问题。从现实数据来看，拉美等发展中国家的区域人均GDP差异显著高于OECD国家，发展中国家内部东亚、拉美等地区城乡贫困率差距突出，拉美和加勒比地区收入不平等问题严峻。如何让发展成果普惠各地、缩小发展鸿沟，成为发展经济学亟待破解的现实难题。我国提出的协调发展理念聚焦于破解发展不平衡问题，丰富了发展内涵，其核心内容涵盖区域、城乡、物质文明与精神文明等多个维度，本文将区域与城乡协调发展作为研究重点。

在区域发展相关理论方面，增长极理论指出经济发展呈现空间非均衡特征，依靠部分区域形成增长极带动整体发展；循环累积因果论提出，若无政府干预，要素会持续向发达地区集聚，不断拉大区域差距；不平衡增长理论区分了极化效应与涓滴效应，认为发展后期差距会自行缩小，不支持政府干预。整体而言，早期区域相关理论围绕均衡与非均衡发展路径、政府是否干预展开讨论，未能形成统筹空间均衡的系统性方案，无法有效指导发展中国家构建合理的区域发展格局。在城乡关系理论层面，二元结构理论将工业化作为发展核心，主张农业劳动力向工业部门转移，完全忽视农业与农村的发展；大推进理论提出各产业部门共同发展才能实现工业化，但该设想脱离发展中国家实际条件，最终未能落地；传统结构主义理论割裂城乡、工农之间的内在联系，不仅阻碍工业化推进，也让城乡失衡问题愈发严重。

结合我国发展实践，本文总结出协调发展的实践智慧与发展成效。在实践探索中，我国形成了一套行之有效的政策体系。实施主体功能区制度，依据不同区域资源禀赋与承载能力明确功能定位，推行差异化发展政策，不搞“一刀切”，引导各地将比较优势转化为发展优势；促进区域协作，依托跨区域重大工程推动要素流通，升级省际结对帮扶模式，强化城市群与都市圈引领作用，同时借助对外开放格局重塑区域区位优势，构建起东西互济、南北联动的空间发展布局；以乡村振兴为抓手推进城乡融合，推动城乡要素双向流动，依托县域载体开展就地就近城镇化，推动农村实现全方位振兴；加快建设全国统一大市场，统一制度规则，促进产业链互补。一系列举措让我国协调发展取得显著成果，城乡、区域发展差距逐步缩小，形成了协同推进、协调发展的良好格局。

基于中国实践，本文进一步阐释协调发展理念对发展经济学的理论拓展。（1）协调发展兼具建构性意义与工具性价值，传统理论多将区域、城乡不平等视作产业结构转型的附属问题，认为其会自动消解，而协调发展理念将空间结构转换提升至与产业结构转换同等重要的位置。从建构性来看，发展应当覆盖全部区域，缩小发展差距是发展本身的重要目标；从工具性来看，推进协调发展能够补齐发展短板、激活内需潜力，将区域发展落差转化为经济内循环的结构性红利，让欠发达地区成为经济增长新动能。（2）在政府与市场关系上，经典理论普遍将二者对立，而我国协调发展理念探索出有效市场与有为政府相结合的全新路径，一方面依托全国统一大市场发挥市场在资源配置中的决定性作用，培育优质增长极；另一方面依靠政府出台区域发展战略、实施政策倾斜，弥补市场失灵、化解空间协调难题。（3）在城乡发展领域，协调发展理念突破传统理论单一工业化的思维定式。我国推行以人为本的新型城镇化，依托县域打通城乡连接节点；全面推进乡村振兴，畅通城乡要素双向流动渠道，改变农村单纯输出劳动力的旧模式，推动一二三产业融合发展。（4）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丰富了区域合作理论，通过搭建统一的制度规则体系，降低要素流动成本，建立跨区域协同发展与利益补偿机制，既发挥市场的基础作用，也凸显政府在制度构建、规则制定上的关键价值，推动区域合作走向制度化、长效化。

综合全文研究，协调发展理念极大丰富了发展经济学的理论内涵。它从空间结构维度拓展了发展的定义，正视区域与城乡失衡问题并将治理差距作为发展任务；重构政府与市场协同发力的运行模式，摆脱二元对立的固有思维；重新界定农业农村的发展地位，构建城乡共生共荣的发展形态；搭建起区域合作发展的新框架，完善区域互动机制。未来，发展经济学可围绕新型城镇化、乡村振兴、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等方向开展深入研究，提炼总结一般性发展规律，依托中国经验进一步完善理论体系，为广大发展中国家破解城乡与区域发展难题，提供可借鉴的思路与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