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佳晗（中国民用航空飞行学院）、喻开志（西南财经大学）

《供应链企业的创新协作效应——基于要素优化配置视角》，《经济评论》 2026年第2期

在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加速推进的背景下，如何将科技成果真正转化为现实生产力，已成为各国经济竞争的核心议题。长期以来，创新往往被视为企业内部的“单兵作战”，但随着产业链分工不断深化，这一模式正在发生根本性改变——企业创新越来越依赖于与上下游伙伴之间的互动与协作。尤其是在中国经济迈向高质量发展的关键阶段，产业链“断点”“堵点”等问题逐渐凸显，仅依靠单个企业难以实现技术突破与效率提升。在此背景下，以供应链为纽带的企业间创新协作，正在成为打通创新链与产业链的重要路径。那么，一个关键问题是：企业之间的创新协作，能否真正提升企业生产效率？如果可以，它又是通过什么机制发挥作用的？

围绕这一问题，本文基于企业之间的专利转移与引用数据，从创新互动的视角出发，对供应链企业创新协作的经济效果进行系统分析。研究发现，创新协作已经成为企业普遍选择的创新方式，超过一半的企业会与供应链上下游企业建立持续的创新合作关系。这意味着，创新早已不再局限于企业内部，而是嵌入到整个产业链网络之中。更重要的是，这种协作并非形式主义，而是能够带来实实在在的效率提升。研究表明，开展供应链创新协作的企业，其全要素生产率平均提升约2.6%。这一结果表明，通过供应链实现的知识流动和技术扩散，能够显著改善企业的生产效率。

机制分析显示，供应链创新协作主要通过两条路径发挥作用。第一，对传统生产要素配置的优化。在现实中，存在资本投入过度、劳动配置不足等问题，这种要素错配会显著降低生产效率。供应链创新协作通过促进企业之间的信息共享与资源对接，有助于缓解资本过度配置，同时改善劳动要素的流动与匹配，从而提升资源配置效率。第二，对新型生产要素利用能力的提升。随着数据、信息和技术等新型要素在经济中的地位不断上升，企业能否有效利用这些要素，成为决定竞争力的重要因素。研究发现，创新协作能够显著提升企业对技术、信息和数据等要素的吸收与应用能力，从而放大创新成果的实际效果。

异质性分析发现创新协作效果具有明显的差异性。相较而言，小型企业、国有企业以及供应链运行效率较高的企业，从创新协作中获得的收益更为显著。这一现象说明，创新协作不仅是技术问题，也与企业自身的组织能力和风险偏好密切相关。

进一步分析则发现，创新协作效应具有显著的外溢性。核心企业在开展创新协作后，不仅自身生产率得到提升，还会通过供应链网络，将技术与效率优势传导至上游供应商和下游客户，带动整个产业链的效率提升。这种以点带面的扩散机制，使得创新协作成为推动产业链整体升级的重要动力。

上述发现对于当前经济发展具有重要启示：第一，推动企业间创新协作，应成为产业政策的重要着力点。相比单纯的研发补贴或技术引进，促进企业之间的互动与合作，能够更有效地实现技术扩散与成果转化。第二，在推进数字经济发展的过程中，应更加重视传统要素与新型要素之间的协调关系。如果忽视资本与劳动配置的基础问题，单纯依赖数据驱动，反而可能加剧资源错配。因此，需要在优化传统要素配置的基础上，逐步提升数据与技术要素的使用效率。第三，应充分发挥核心企业在供应链中的“枢纽作用”。拓展“灯塔工厂”规模，遴选百家核心企业建设开放式创新平台，通过引导核心企业加强与上下游企业的创新协作，可以有效带动整个产业链的协同发展，形成更具韧性和竞争力的产业体系。第四，梯度扶持中小企业，激发民营企业创新活力。对于牵头组建产业链创新联合体的民营企业，可考虑给予相关研发或者税收补贴；对于中小微企业，可提供“创新伙伴匹配平台”，智能对接上下游企业技术需求。此外，应进一步发挥国有企业的 “链长制”作用，引导其在保障产业链稳定、带动中小企业技术升级、构建协同研发机制等方面承担更多“公共性角色”，以提升供应链企业创新协作的外溢效应和系统效益。

总体来看，企业创新正在从个体突破走向群体协同。供应链不仅是商品流通的通道，更是知识扩散与技术进步的重要载体。理解并利用这一转变，对于推动科技成果转化、提升产业链水平以及实现高质量发展，都具有深远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