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志伟、白桐语（天津财经大学）、沈岩（南开大学）

《经济评论》 2026年第2期

通过生产要素的有效配置实现全要素生产率（TFP）的持续改进是推动经济实现质的有效提升和量的合理增长的重要路径。TFP本质上是剔除资本、劳动等要素投入后，企业依靠生产技术创造的额外产出，是衡量企业竞争力与经济发展质量的核心指标。传统测算方法受到CD生产函数技术进步中性假定、行业技术差异不可比、要素价格扭曲不可直接观测等问题的限制，对企业真实TFP估计存在偏差。这既影响学术研究严谨性，也制约政策制定的精准度。

针对这些问题，本文构建了一个同时考虑行业技术异质性与要素配置扭曲的CES变系数模型，并结合“一步估计法”对企业真实TFP进行测度，试图在更一般、更接近现实的设定下还原企业自身的真实效率水平。具体做法如下：第一，采用更灵活的CES生产函数。与传统CD框架相比，CES生产函数允许要素替代弹性为负，能够更好容纳中国制造业中一部分行业呈现资本与劳动互补的事实特征。第二，通过基于理论模型的结构化推导，使得企业产出中“不能由要素投入解释的残差”可以被继续拆分为行业共有技术、扭曲成分与企业自身效率。这样一来，行业技术异质性和要素错配的影响便可从残差中剥离，最终得到更“干净”的企业真实TFP。第三，通过半结构化估计，将TFP估计过程与参数识别过程纳入统一分析框架，实现理论模型与实证估计的逻辑自洽。第四，统一投入要素的计量单位，增强企业间的横向可比性。

基于1999—2013年10个要素互补性行业近72万家制造业企业数据的测算结果，本文揭示了中国企业生产效率的真实演变与异质性特征：（1）从整体分布角度而言，CES模型下样本企业真实TFP与标准差显著低于OP、LP方法下的测算结果，表明如果忽视行业间的技术差异和要素互补关系，不仅会高估企业真实TFP水平，也会高估要素错配程度。（2）从演进趋势而言，1999—2007年期间中国企业真实TFP实现了年均环比1.32%的增长。但2008年开始，受到国际金融危机的外部冲击的影响，TFP增长陷入停滞。（3）从分行业比较看，不同行业内部企业真实TFP的变化具有明显周期性，并在1999—2004年、2005—2007年、2008—2013年三个时期分别呈现“重工业率先增长”、“轻工业快速跟进”、“重工业明显下降”的明显阶段性特征。并且2008年之后在与铁路、公路、机场、水利等重大基础设施建设投资关系密切的非金属矿物制品等行业中，企业真实TFP分布的标准差明显扩大。最后，从影响因素角度看，非国有企业、大型企业和出口型企业的真实TFP水平更高，市场“自选择”功能发挥不尽人意导致生存周期更长的企业没有表现出更高的生产效率。

提高企业真实TFP的关键不只是增加投入，更在于优化要素配置机制、提高市场筛选效率。（1）坚决将“充分发挥市场在资源配置中的决定性作用，更好发挥政府作用”的理念落到实处，切断歧视性要素供给通道，以市场价格信号引导要素资源流动。健全要素价格市场化形成机制，让各类企业在同等规则下公平竞争，提高资源配置效率。（2）通过市场“自选择”功能发挥，实现低效率企业的有序退出。要支持技术强、底子厚、效率高的企业对低生产效率企业进行兼并重组，推动资本要素市场在企业兼并重组中作用发挥。（3）加强分类引导，促进企业生产率提升。精准识别不同行业、不同企业的真实效率与错配症结，避免“一刀切”政策。针对黑色金属治炼、非金属矿物制品等行业，须定向推进产能优化、绿色转型与市场化改革；对企业而言，要清晰定位自身效率短板，聚焦技术创新、要素优化，摆脱对粗放投入的依赖。

本文不仅为企业真实TFP测度提供了一个更具包容性和可操作性的分析框架，也为理解中国制造业效率变化、识别要素错配来源和完善高质量发展政策提供了新的经验依据。当前，中国经济正转向高质量发展，培育新质生产力的核心就是提升全要素生产率。只有准确测算企业真实效率，才能精准发力、对症下药。未来，既要持续完善生产率测算方法，兼顾技术异质性、要素配置与数字经济等新特征，更要深化要素市场化改革，让资本、劳动力、数据等要素自由流向高效企业，充分发挥市场在资源配置中的决定性作用，以真实效率提升驱动经济质的有效提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