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茜茜（中国农业大学、山西农业大学）、刘宏曼（中国农业大学），《经济评论》 2025年第6期

受大国博弈和贸易保护等因素的影响，国际形势正经历震荡，价值链脱钩威胁和断链风险也在不断加剧。2020年麦肯锡全球研究院发布的《全球价值链的风险、韧性和再平衡》报告指出，在全球分工网络中各行业平均每3.7年将会面临一次“断链”危机，世界经济不稳定不确定环境下全球价值链脆弱性凸显。随着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的爆发，全球价值链进入深度变革期，中国传统的增长模式也逐渐式微，对中国参与全球价值链的安全与稳定构成了挑战。价值链安全事关一国经济稳定运行，如何提升全球价值链韧性成为在不确定性下实现“反脆弱性”的底层逻辑。与此同时，“十四五”规划提出，发挥大企业引领支撑作用，培育一批具有生态主导力和核心竞争力的龙头企业。这是从国家层面围绕产业链供应链现代化对“链主”企业提出的任务要求，而产业链供应链现代化的目标之一，就是保障产业链供应链安全稳定。基于此，本文聚焦“链主”企业——在价值链中具有凝聚力和主导力的“关键少数”，尝试从“链主”企业视角为脱钩断链的影响效应提供探索性研究，从而为保障和提升价值链安全水平、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和更高水平开放型经济新体制提供新的理论支撑和实证参考。

为实现研究目标，本文分别从模型推导和实证检验两个方面展开分析。首先，本文通过深化全球价值链生产模型，同时基于链条成本最小化的最优生产路径，建立了囊括“链主”企业、采购决策和全球价值链收益的多地区多环节理论框架，清晰展现序贯生产和成本最小化生产路径之间的相互作用，并进一步引申出价值链位置攀升、价值链专业化分工和价值链国内生产链延长三条具体路径，为理解“链主”企业生态主导力与全球价值链“脱钩”威胁之间的底层逻辑提供理论参考。随后，本文综合利用来自国家、地区和企业层面的不同维度数据，以2000—2013年的企业为研究样本，通过实证对理论模型揭示的传导路径加以验证。具体地，一方面，本文基于脱钩断链视角，若价值链上游供应商与下游企业间的联系越趋向复杂紧密，企业与其供应商越容易形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利益共同体，双方的合作就愈发稳定，由此构建了企业价值链稳定性指标；另一方面，本文充分考虑“链主”企业以及生态主导力的关键特征，不仅结合企业贸易网络中心度来识别“链主”企业，还使用投入产出系数作为权重来刻画价值链上下游之间的关联，从而综合衡量“链主”企业生态主导力指标。

研究结果表明，“链主”企业生态主导力能够抑制企业脱钩断链，从而促进价值链稳定，这一发现在更换“链主”企业划分标准、调整“链主”企业界定、替换价值链稳定性指标和控制其他可能影响企业价值链稳定的因素后依然稳健，并且当“链主”企业位于链条上游、属于非国有企业、处于成熟期、享有良好营商环境时，其稳链效果更为明显。机制分析表明，“链主”企业生态主导力有助于提升企业竞争力，从而推动其向价值链高附加值环节攀升，实现价值链关键环节的自主可控，增强价值链的稳定性；“链主”企业生态主导力有助于提高企业的专业化分工水平，并通过上下游企业之间的高效合作来优化价值链各阶段生产效率，实现全链条的最优资源配置，从而提升价值链稳定性；“链主”企业生态主导力能够有效推动国内企业在全球价值链分工中承担更多的生产环节，促进国内分工深化，从而降低价值链外部风险，实现价值链的安全与稳定。

由理论推导与实证检验得出的结论可以为我国塑造更具韧性的价值链、在世界经济格局中赢得发展主动权提供一定的启示。第一，积极培育“链主”企业，发挥“以大带小”的示范效应。鼓励具有一定竞争力的大型企业走出去，通过在世界范围内布局研发、采购和销售等高附加值环节，进一步构筑全球价值链的比较优势，从而打造掌控全球价值链的领导企业。第二，强化“链主”企业的创新主体地位，防范化解卡链、断链风险。以“链主”企业为依托打造科技创新平台，促进各类创新要素集聚，带动价值链上下游企业协同创新，同时鼓励“链主”企业联合全球范围内的领先技术团队成立产业研究院，攻克关键核心和共性技术，推动行业关键技术实现重大突破。第三，支持民营经济和外资企业发展，不仅需要吸引更多民营企业参与国家重点产业链供应链项目建设，还要引导外资在国内不同地区的梯度产业布局，充分发挥“链长制”作用。第四，优化营商环境软实力，持续推动稳链、强链效果。深化“放管服”改革，强化供需对接、惠企政策、资金奖励、融资支持等政策支撑，满足“链主”企业的个性需求，加大对“链主”企业的靶向扶持力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