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典范、夏龙龙（上海财经大学）、张家才（上海师范大学）

《经济评论》 2025年第6期

党的二十大报告明确指出，必须坚持科技是第一生产力、人才是第一资源、创新是第一动力，深入实施科教兴国战略、人才强国战略、创新驱动发展战略。这一战略导向旨在持续塑造和增强创新发展的新动能与新优势。全球产业链创新链加速重构使原有产业生态与创新方式发生了重大改变，尽管中国企业创新活跃度显著提升，但多数企业的研发导向依然关注传统生产力的渐进式改进，难以适应技术快速迭代以及科技自立自强的发展趋势，可能导致关键核心技术遭遇“瓶颈”制约，面临被“卡脖子”的风险。本质上，企业成长是“创造性破坏”的内生动态过程，即不断通过开发新产品、突破新技术推动企业在新领域的创新，拓展企业创新边界。这既包括在全新方向上的横向拓展，也涵盖在已有领域的纵向深耕。在新科技革命与产业转型浪潮中，人工智能、大数据等前沿技术正不断向其他领域渗透，技术的交叉融合趋势显著。在此背景下，企业要实现创新边界的有效拓展，除了依赖技术能力与组织机制的内部驱动，还亟需良好的外部制度环境作为支撑，其中社会信用的提升，已成为推动企业持续开展跨领域协同创新、突破关键技术路径的重要保障。

社会信用是创新“宽度”和“广度”持续延展的基石，也是实施创新驱动发展战略、实现科技自立自强的重要基础。本文从非正式制度视角出发，基于2009—2018年的失信被执行法人数据，系统考察了社会信用对企业创新边界拓展的影响。本文的边际贡献主要体现在以下三个方面：第一，研究视角上，本研究从社会信用视角出发，构建以国际专利分类号（IPC）为基准的“已有专利领域技术池”滚动指标，为剖析企业跨界创新问题提供了全新的思路与方法。第二，作用机制上，本研究基于信号理论，揭示了社会信用通过强化融资能力和推动信任合作，驱动企业突破既有技术范式的内在逻辑。第三，政策启示上，本研究识别了社会信用对创新边界拓展的异质性影响，提出针对不同类型企业制定分层级的信用激励政策；同时，建立差异化信用修复与容错机制，以“奖惩结合”策略激发创新活力，为构建包容性创新生态提供了具有现实意义的解决方案。

本文的基准回归结果表明，社会信用显著促进了企业在新技术领域的边界拓展。异质性分析发现，在高新技术企业、高层管理人员具备冒险精神的企业、以及位于基础研究水平和知识产权保护水平较高城市中的企业，社会信用对企业创新边界拓展的促进效果更为显著。机制检验显示，社会信用能够通过增强企业融资能力和促进专利研发合作以推动企业创新边界拓展。进一步分析发现，社会信用对创新的影响主要体现在新技术领域的拓展上，而对已有技术领域的影响并不显著。同时，相比良好信用环境下的企业，一般信用环境中的企业对创新边界拓展的促进效应较弱。

基于上述研究结果，本文提出以下对策建议：

第一，强化社会信用支持，助力企业实现突破式创新。相较于传统驱动因素，良好的社会信用具备显著的示范引导效应，有助于企业树立“义利并重、以信为本”的经营理念，在全社会营造“守信激励、失信惩戒”的制度氛围。为此，应切实落实失信被执行人名单制度，构建系统化的失信约束机制，将其作为创新导向型监管工具的重要组成部分，强化对企业创新边界拓展的正向激励，引导企业形成依托信用优势实现技术突破的内生动力。

第二，完善信用制度建设，优化基础创新环境与产权保护体系。一方面，企业创新边界的拓展离不开基础研究的持续投入，应进一步加大对原始创新的财力与制度支持，健全前瞻部署与分类评价机制，激发科研机构和高校的创新潜能。另一方面，应构建全链条知识产权保护机制，涵盖创造、运用、保护、管理与服务等环节，提升创新成果的经济转化效率。同时，在实施企业失信惩戒机制时，应明确问责边界，避免过度“一刀切”式惩罚，减少对企业合法经营活动及创新的不当干扰。

第三，构建多层次信任合作网络，培育企业协同创新能力。健全的社会信用体系有助于构建跨区域、跨组织的信任机制，打破传统企业边界与地理限制，提升创新要素流动与资源共享效率，促进技术知识在不同组织间的扩散与应用。为此，应深化信用信息互联互通，畅通市场融资渠道，推动以信用为纽带的资本流通与研发合作。同时，各地应积极培育企业间合作文化，塑造企业家诚信形象，提升企业在研发联盟、产学研合作中的声誉资本，打造协同共赢的创新生态系统，提升区域整体科技自立自强的竞争优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