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华、徐芳、赵勐（江南大学）

《双循环格局下的中国农业生产韧性——测度、时空演化特征及贸易摩擦影响》，《经济评论》 2025年第6期

在世界百年未有之大变局加速演进的背景下，我国农业外循环体系的不确定性日益增加，其风险输入正持续考验着农业内循环的承压能力，夯实农业基础、提升农业韧性已成为双循环新发展格局下的关键任务。学界对农业韧性形成了两大认识框架，即阿玛蒂亚·森的拓展型框架与马尔萨斯的朴素生产性框架。在我国构建“以国内大循环为主体、国内国际双循环相互促进”的战略背景下，相较于依赖市场调节的拓展型框架，马尔萨斯体系更聚焦于农业生产本身，强调农业生产体系对地区农产品需求的稳定供应，其内涵与“确保谷物基本自给、口粮绝对安全”的新粮食安全观高度契合。然而，国内学者普遍采用拓展型框架测度农业韧性，鲜有基于朴素生产性框架审慎评估我国农业生产韧性的真实表现。本文借助各省份多元化农作物产量数据客观评估农业生产韧性表现，立足于农业双循环视角，探析我国内循环体系中各省份农业生产韧性的收敛趋势和时空异质特征，并利用2018年中美贸易摩擦作为准自然实验，探究外循环输入性风险对我国农业内循环格局构建产生的影响，为建立高质量粮食安全保障体系提供经验证据。

本文基于马尔萨斯朴素生产性框架，引入“多样性-稳定性”假说，从农作物多样性角度出发，评估测度复杂的农业生产系统。借鉴复杂适应性系统理论，本文将农业生产系统韧性定义为作物生产系统在不失去生产能力的情况下可以维持最佳条件的最大偏差。依据“多样性-稳定性”假说，作物多样性越高，越可能通过个体间的响应差异与功能互补，抵御环境扰动引发的系统性风险，从而实现整体生产的稳定性。为全面反映我国农业生产系统的核心组成和多样性特征，本文选取11类重要农产品年产量数据进行测度。其中，谷物由于其生产稳定性与农业主体的行为特征，被选定为基准作物进行韧性测算。从时序维度看，2010—2021年全国农业生产韧性水平呈现出先下降后波动回升的趋势。在空间分布上，农业生产韧性表现出显著差异。粮食主产区因高度依赖农业经济表现出“高依赖性-高波动性”的脆弱特征，而非粮食主产区因作物生产结构多元化而呈现出“低依赖性-低波动性”特征，为“多样性-稳定性”假说提供了实证支撑。β收敛模型揭示，虽然农业生产韧性水平整体存在收敛趋势，但区域分化显著。粮食主产区与中部地区收敛缓慢，存在内循环堵点，东部地区和非粮食主产区收敛较快。

站在农业双循环格局视角下，我国加快推进的农业国内大循环能够充分发挥国内超大规模市场的风险容纳能力和农业生产空间配置能力，推动各省份农业生产韧性水平加速收敛。在此逻辑下，外循环输入性风险对我国农业生产韧性理论上应存在两方面的潜在影响：一是外循环输入性风险对我国农业生产韧性水平产生的直接负向冲击，二是外循环输入性风险对我国农业内循环格局的构建产生影响。为深入理解外循环体系风险的输入路径及其对农业生产韧性的影响机制，本文将2018年中美贸易摩擦视为“准自然实验”，从上述两方面展开实证探索。结果显示，贸易摩擦并未对各地区农业生产韧性水平造成直接影响，但对农业生产韧性收敛速度产生了显著的负向影响，尤其在东部沿海地区表现更为突出，表明贸易摩擦并未直接削弱中国各地农业生产韧性，而是通过减缓收敛机制来阻碍农业内循环体系的构建。

基于上述研究发现，新发展格局下提升农业生产韧性需要构建多维度的协同策略。首先，应深入贯彻“大食物观”理念，实施农业多元供给战略，通过科学规划种植结构，以多样化体系增强农业应对环境异质性和外部冲击的抗风险能力，同时鼓励科研机构推广抗逆品种。其次，亟需促进西部地区农业基础设施的现代化建设，尤其在水资源管理和抗灾能力提升方面，以缓解地区资源约束，将区域资源优势转化为产业与经济优势，并推动特色农业向集约化、区域化、产业化的现代化模式发展。最后，鉴于贸易摩擦对农业韧性收敛的阻滞效应，必须加强区域协调合作，并灵活设置横向利益补偿机制，发挥高韧性城市的辐射带动作用。其中，针对东部沿海地区在贸易摩擦中面临的出口导向型农业受损问题，应通过政策倾斜、资金支持和技术援助推动农业结构优化升级，减少对国际市场的过度依赖。同时通过建立跨区域协作平台和监测预警体系，确保在外部冲击下，各地区能够协同应对，共同维护农业系统的稳定与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