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春亮（集美大学）

《消费升级影响绿色全要素生产率的效果与机制研究》，《经济评论》 2025年第6期

在“双循环”战略与“双碳”目标的双重引领下，扩大内需与绿色发展已成为中国经济高质量发展的核心议题。而消费升级作为内需扩张的核心动力，其与绿色发展的内在关联却长期被学界忽视。传统研究多从供给侧探讨绿色技术、环境规制对绿色全要素生产率（GTFP）的影响，却鲜少关注需求侧的关键作用。事实上，当14亿人的消费需求从“有没有”向“好不好”升级时，这种结构性变革正悄然重塑经济发展的绿色底色。

消费升级究竟如何推动绿色发展？作者基于2005—2022年全国280个城市的面板数据，通过理论建模与实证检验发现，消费升级通过三大传导机制为GTFP增长注入动力，而这一切的核心纽带在于消费升级的人力资本投资功能。

第一个机制是经济服务化效应。如今，中国居民的消费篮子里，教育、医疗、文化等服务消费占比持续提升，2023年全国居民服务性消费支出占比已达44.2%。与高能耗、高排放的工业部门相比，服务行业的非期望产出显著更低——数据显示工业部门碳排放占总排放的81%~85%，而服务业仅占9.25%~12.81%。消费结构向服务型转变，带动生产要素从高污染工业流向低污染服务业，直接降低了经济发展的生态代价，为GTFP增长奠定基础。

第二个机制是人力资本投资效应。这一效应打破了“消费仅为满足需求”的传统认知。当家庭选择购买家政服务外包家务，或增加教育医疗支出时，本质上是在进行人力资本投资——节约的时间可用于学习提升，优质的公共服务能直接增强人力资本积累。而人力资本水平的提升，一方面会提高个体对健康折旧的敏感度，促使其更偏好绿色产品；另一方面能提升劳动生产效率，减少经济增长对物质资本投入的依赖，从供需两端推动绿色发展。实证结果显示，消费升级每提升1个单位，人力资本指数可显著提升0.199个单位，从而带动GTFP增长。

第三个机制是绿色创新促进效应。绿色产品曾因高溢价陷入“叫好不叫座”的困境，但消费升级改变了这一格局。人力资本积累带来的收入提升与健康意识增强，使消费者愿意为绿色产品支付溢价，这种需求信号直接激励企业加大绿色研发投入。以新能源汽车为例，2023年其保有量突破2000万辆，增速达38.76%，远超传统汽车，背后正是消费升级带动的需求扩张与技术迭代的良性循环。我们的研究证实，消费升级对绿色发明专利授权指数的促进作用显著，绿色创新正成为GTFP增长的核心动能。

值得关注的是，这种促进作用存在明显的异质性。在低海拔城市、资源利用非成熟城市、低储蓄率城市以及内需规模大、创新能力强的城市，消费升级对GTFP的推动效应更为突出。这提示我们，消费升级的绿色红利释放需要一定的经济基础与创新生态支撑——只有当市场规模足以承载绿色产品迭代、创新要素能够快速响应需求变化时，消费升级的传导机制才能完全畅通。而对于后发城市而言，盲目追求消费规模扩张不如先完善服务体系与创新环境，为红利释放筑牢基础。

当前，中国正处于消费升级与绿色转型的关键交汇期。将促进人力资本积累作为消费政策设计的核心，不仅能激活内需潜力，更能为绿色发展提供持久动力。具体而言，应从以下三方面构建覆盖全生命周期的人力资本服务链：一是推进服务消费便利化，借助数字技术整合家政、教育、医疗等服务资源，建立“一站式”消费平台，降低家庭获取服务的时间成本；二是完善服务质量标准体系，针对教育、养老等重点领域制定分级标准，通过“优质优价”引导消费升级向高质量方向发展；三是强化绿色消费激励，将绿色积分与人力资本服务挂钩，鼓励消费者选择低碳产品，同时支持企业通过技术创新降低绿色产品溢价。唯有如此，才能让消费升级真正成为连接扩大内需与绿色发展的坚实桥梁，使我国超大规模市场的需求优势转化为绿色发展的竞争优势，为经济高质量发展注入双重动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