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江淮、沙鸿儒（南京大学）、金乃丽（中国移动联合研究院）

21世纪初期，我国通过技术引进的模式大幅提升了创新水平，缩小了与发达国家的经济差距，但国内城市间的发展鸿沟仍未有效弥合。在长期关注创新要素空间配置与区域协调发展的研究中，我们发现技术转移作为创新要素流动的关键载体，其与城市间经济发展差距的内在关联尚未得到系统性阐释，这成为本文研究的初衷。我们观察到，当经济发展从要素驱动转向创新驱动，地区间的技术联系愈发紧密，专利技术的跨地区转让日益频繁，东部发达地区与中西部地区之间的技术流动规模持续扩大。与此同时，城市间的经济发展差距呈现出先升后降的趋势，这一现象与技术转移的兴起节点高度契合。由此，我们提出了核心研究问题：技术转移是否缩小了城市间经济发展差距？其内在作用机制是什么？这一问题的解答，不仅能为理解技术扩散的经济效应提供新的视角，更能为构建优势互补、高质量发展的区域经济布局和国土空间体系提供切实的经验证据。

为了精准刻画现实特征，我们开展了基础数据整理工作。首先，选取1990—2022年为研究样本期，基于《中国城市统计年鉴》的城市经济数据，采用Dagum基尼系数方法测算区域经济发展差异及来源，呈现出城市间经济差距先升后降、区域间差距为主要成因的典型特征；同时，从国家知识产权局中国专利数据库中整理出城市间的技术转移关系，以此测度城市间技术转移规模。通过不同维度的数据分析，我们总结出四个典型事实：中国城市间经济发展差距呈先升后降趋势，技术转移不断活跃，东部地区城市成为跨区域技术转移的中心，高校与科研院所成为企业获取新技术的重要来源。这些典型事实为后续的理论建模与实证检验奠定了现实基础。

在典型事实的支撑下，我们构建了两地区-三部门的产品种类扩张模型，从学理层面阐释技术转移影响城市间经济发展差距的内在逻辑。模型设定最终品、中间品、家庭三个部门，引入技术转移强度和区域异质性的创新效率，通过对家庭部门、研发部门、生产部门的均衡分析，揭示出技术转移的作用机制：一是降低城市间的技术差距，让后发地区通过技术引进实现技术进步的赶超；二是促进技术转让城市的研发人员比重上升，实现创新资源的优化配置。基于理论分析，我们提出了两个研究假说：随着技术转移规模不断扩大，城市间的经济发展差距逐渐缩小；技术转移降低了技术水平差距，产生了劳动力再配置效应，从而缩小城市间的经济发展差距，这为后续实证检验明确了方向。

实证设计阶段，我们重点解决模型设定与验证的科学性问题。我们根据引力模型的分析逻辑，将城市间技术转移规模作为核心解释变量，城市间经济发展差距作为被解释变量，纳入相应的控制变量和固定效应，从而验证技术转移与城市间经济发展差距的因果关系。为确保研究结论的可靠性，我们开展了不同层次的稳健性检验，验证了基准结论的稳健性；针对反向因果带来的内生性问题，我们以1962年城市间是否开通铁路与时间趋势项的交互项为工具变量，采用两阶段最小二乘法进行检验，解决了内生性偏误，让实证结果更具说服力。

基准回归结果验证了核心假说，技术转移对城市间经济发展差距的回归系数在1%水平上显著为负，证明技术转移确实能有效缩小城市间经济发展差距。机制检验结果显示，技术转移显著降低了城市间的技术差距，同时推动了城市间的劳动力再配置，验证了理论模型提出的作用机制。异质性分析则从创新集群、区域分布、创新主体三个维度展开，发现创新中心对外围城市、东部向中西部地区的技术转移收敛效应更为显著，校企间、企校间、高校与科研院所间、企业间的技术转移均能缩小经济发展差距，而外围向中心、中西部地区向东部地区的技术转移影响不显著，这一结果也与中国技术转移的现实格局高度契合。

整个研究过程，我们始终立足于中国经济发展，将理论分析与实证检验相结合，将宏观经济与微观数据相融合，形成了具有一定理论价值与现实意义的研究。从最初的问题思考到最终的论文成稿，整个研究过程既是对学术问题的探索，也是对现实需求的回应。技术转移作为创新要素空间流动的重要形式，其在区域协调发展中的作用仍有诸多值得深入研究的方向，比如数字经济背景下技术转移的新特征和不同产业技术转移的异质性效应等，这些都是我们后续将持续关注和探索的内容。本次研究的核心意义在于，证实了技术流动的空间力量，为缩小城市经济发展差距提供了新视角。研究表明，通过打破空间边界，推动技术要素在全国范围内自由流动，优化创新资源配置，有利于促进创新驱动的区域经济均衡发展。

（《突破城市边界:技术转移缩小了城市间经济发展差距吗?》载于《经济评论》2026年第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