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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游的“灯塔”:数字化转型如何照亮上游新质生产力之路
发布时间:2026-04-14 09:47:41

 

郭晓玲、李政(辽宁大学)、郝雨时(吉林大学)

 

非常荣幸拙文《客户企业数字化转型、产业链供应链韧性与供应商新质生产力》得以作为封面论文刊载于《经济评论》,这既是对我们研究工作的莫大肯定,更是一份沉甸甸的学术鞭策。回望从选题萌芽到最终付梓的两年历程,其间既有数据攻坚时的辗转反侧,亦有机制验证豁然开朗时的欣喜。论文的打磨与完善,离不开匿名审稿专家的真知灼见与编辑部老师们的严谨审校。在此,谨向为本文倾注心血的各位老师致以最诚挚的谢意。应编辑部之邀,笔者愿借此机会向读者诸君系统梳理这篇论文的研究脉络与思考过程。

一、选题缘起:从“后向溢出”到“研究空白”

本文的选题灵感并非偶然,而是长期文献追踪与问题聚焦的自然产物。近年来,企业数字化转型的经济后果研究方兴未艾,但多数成果集中于数字化转型对单一个体企业的生产率、创新绩效与组织结构的影响。然而,现代化经济体系的运行早已嵌入产业链供应链的网络结构之中,企业行为的影响必然沿着纵向关联关系向外传导。我们注意到,陶锋、杨金玉、李云鹤等学者的研究敏锐地捕捉到这一传导机制,揭示了客户企业数字化转型对上游供应商全要素生产率、创新能力的后向溢出效应。这一分析视角令人耳目一新,也促使我们思考:既然数字化转型能够通过供应链提升上游的生产率与创新水平,那么它是否可能进一步推动一种更为综合、更具系统性特征的生产力跃升——即新质生产力?

这一问题的提出恰逢其时。2023年以来,新质生产力作为学术热点迅速崛起,但其微观层面的经验研究面临一个天然困境:新质生产力的指标体系本身涵盖数字化要素,若以企业自身的数字化转型解释自身的新质生产力,内生性问题难以有效克服。而将研究主体分解为“下游客户”与“上游供应商”,以客户企业的数字化转型程度解释供应商的生产力跃升,则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实现核心解释变量与被解释变量的主体分离,从而缓解反向因果所引致的估计偏误。这一识别策略构成了本文逻辑起点的核心支撑。

与此同时,文献梳理进一步印证了这一选题的边际贡献:虽有研究探讨下游数字化对上游生产率、创新的影响,但直接聚焦下游数字化对上游新质生产力的研究尚付阙如。新质生产力这一概念张力既构成了研究空白,也为本文提供了理论创新的空间。

二、研究难点:指标构建、数据集成的攻坚与突破

理论框架的清晰并未消解实证落地的重重障碍。本文面临的第一道难关,是企业层面新质生产力发展水平的指标体系构建。彼时,学界对新质生产力的测度多集中于宏观或中观维度,微观企业的量化工具尚不成熟。我们借鉴宋佳、韩文龙等学者的思路,基于生产力三要素理论,从“实体性要素”与“渗透性要素”两个维度出发,将劳动者、劳动资料、劳动对象与科学技术、生产组织、数据要素纳入统一框架。然而,指标设计仅仅是起点。真正的挑战在于数据可得性与指标合理性的审慎权衡。

第二道难关,是“供应商-客户-年度”匹配数据集的构建。不同于常规的企业层面研究,本文需要将每一家上游供应商与其多个下游客户逐一对应,形成三维观测结构。这意味着同一家供应商在同一年份可能对应多家客户,每一组观测值均需同时获取供应商与客户的财务、数字化、供应链关系等多维信息。数据清洗的过程异常繁复:我们从CNRDS获取前五大客户名单,从CSMAR匹配财务与专利数据,从年报中手工补录缺失的供应链信息,并逐一剔除ST、金融类、非上市客户企业等样本。最终获得3863个有效观测值,样本规模与既有文献相当,但其背后是多次数据核查与交叉验证的累积投入。

第三道难关,是产业链供应链韧性的内涵拓展与变量度量。既有研究多将韧性界定为单一维度的抗冲击能力,但我们认为,韧性是一个贯穿供需关系全生命周期的动态演化系统。受陶锋等学者研究的启发,本文将韧性系统解构为“预防断裂-自我完善-自身稳定-自我修复”四个层次,并分别为之匹配代理变量。每一个变量的选取,均经历了从理论界定到数据匹配的反复推敲,这一过程亦成为本文机制检验的核心贡献之一。这四个层次构成了一条从“防断裂”到“能修复”的完整传导链条,是供需双方在数字化赋能下协同演化的动态系统。

三、学术回响:研究共同体的激励与镜鉴

论文投稿后,审稿专家对论文结构、论述的全面充分性、工具变量的外生性条件等问题提出了极具建设性的批评。编辑部老师在后续校稿阶段,亦进行了多轮精细化审校,显著提升了论文的可读性与规范性。回望整个研究历程,最深切的感悟是:学术创新往往不是无中生有的“灵光一现”,而是既有研究成果的“后向溢出”。正如客户企业的数字化转型能够沿着供应链传导至供应商,陶锋、杨金玉、李云鹤等学者的开创性研究,正是照亮本文选题方向的“下游灯塔”。我们所做的,不过是努力将这束光引向一个尚未被充分照亮的角落——并尝试将其转化为可检验的假说、可度量的变量、可识别的关系。

我们深知,一篇论文所能承载的,不过是复杂现实问题的冰山一角。但若能以微薄之力,为理解数字经济时代生产力跃迁的供应链传导机制提供一个可行的分析框架,便已不负学术研究的初心。

最后,衷心祝愿《经济评论》越办越好,继续为海内外经济学人搭建开放、严谨、包容的高水平学术交流平台。

  

 

(《客户企业数字化转型、产业链供应链韧性与供应商新质生产力》载于《经济评论》2026年第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