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梦婷（宁波大学）、鲍子文（东华大学）、文雁兵（嘉兴大学）、钟昌标（广州商学院）

非常荣幸我们的论文《区域内交通可达性如何优化企业劳动力资源配置——来自中国1914个区县对的经验证据》能够刊发于《经济评论》2025年第5期。回首这项研究从萌芽、构思、攻坚到最终成文的漫长历程，其间充满了对现实世界的观察与思考、对理论机制的揣摩与构建、对实证挑战的应对与突破，可谓是一次深刻而充实的学术探索。应编辑部盛情邀请，我们在此与各位读者分享这项研究背后的故事与心路历程。

这项研究的缘起，并非一时的灵感迸发，而是基于我们对中国经济高质量发展进程中一个基础性却又至关紧要问题的长期关注与持续思考：即如何有效提升要素资源配置效率。在过去的研究中，我们团队一直致力于探索各类基础设施，尤其是交通基础设施，在促进区域协调发展、优化资源空间布局中的作用。我们观察到，尽管国家层面“交通大动脉”（如高铁、高速公路）的建设成就斐然，其经济效应已被广泛讨论，但连接中心城区与外围区县的区域内“毛细血管”路网，其深层的微观资源配置效应，无论在学术研究还是政策讨论中，仍是一个相对模糊而又极具潜力的前沿领域。

这种关注源于我们对一个普遍现象的直观感受：在许多大都市周边，尽管物理距离并不遥远，但中心城区与外围区县之间却可能因交通不便，而存在显著的发展梯度与要素流动壁垒。这不仅仅是通勤时间的长短问题，更深刻地影响着企业的招聘半径、劳动者的就业选择，乃至整个区域的产业布局与经济活力。一个高效的区域内交通网络，意味着一位熟练技工可以更便捷地从居住的县区前往中心城区的工厂上班，而一家位于开发区的高新技术企业也能吸引到更远距离的专业人才，而不必受制于局部的劳动力市场。它关乎的不仅是经济效益，更是千千万万劳动者工作与生活平衡的可能性，是“工作在城区，安家在县区”这种生活模式能否实现的基础。这种将宏观政策、微观企业行为与个体福祉连接起来的视角，激发了我们将区域内交通可达性与企业劳动力资源配置这两个议题紧密结合起来进行系统探究的初衷。

确定选题后，研究面临的第一个挑战是如何构建一个坚实的理论分析框架，以清晰阐释交通可达性这一地理因素如何影响劳动力配置这一市场结果。经典的经济学理论告诉我们，在无摩擦的世界里，要素自由流动会自发趋向最优配置。但在现实世界中，交通成本与制度壁垒构成了阻碍要素流动的双重摩擦。我们试图将劳动经济学的思想与市场搜寻匹配理论相融合，剖析交通改善如何通过降低通勤成本、扩大市场范围、削弱地理垄断、促进信息传递等渠道，缓解由外生市场分割和内生企业市场势力所导致的劳动力错配。构建这个统一的理论框架并推导出可检验的研究假说，是整个研究奠基的关键一步，过程虽充满思辨的艰辛，但其完成也让我们的后续实证分析有了明确的“导航图”。

实证层面，挑战则更为具体且艰巨。核心在于如何精准“测量”。首先，是对区域内交通可达性的测量。这远非简单的距离度量。我们利用囊括了从高速路到乡村道路多级道路的OpenStreetMap（OSM）数据库的公路路网矢量数据，并运用GIS技术，计算了每个城市中心城区与每一个外围区县之间的最低综合交通时间成本。这一步工作量浩大，需要精确匹配数百个城市、上千个区县对，并考虑不同等级道路的实际通行速度，力求较为真实地反映劳动力跨区流动所面临的实际时间门槛。其次，是对企业劳动力错配的测量。我们摒弃了简单的平均值替代法，创新性地采用了变系数面板模型，估计了不同行业的异质性劳动力产出弹性，从而更精准地计算出上市公司层面的错配指数。这两个核心变量的精细构建，为后续的因果识别奠定了可靠的数据基础。

研究过程并非一帆风顺。如何处理内生性？我们搜寻历史档案，最终选取了1989年的城市重要度得分作为工具变量，这一历史规划变量与当代区域内路网密度相关，但又难以直接影响当前企业的用工效率，为我们的因果推断提供了有力支持。异质性分析的结果也带来了惊喜，我们发现交通改善的效应在劳动密集型企业、劳动力配置不足的企业、位于地铁开通城市的企业以及市场分割更严重的地区尤为显著。这些发现不仅增强了结论的稳健性，更深化了我们对政策因地制宜必要性的理解。

论文的完成与发表，离不开《经济评论》匿名审稿专家极具建设性的宝贵意见。他们对理论机制的梳理、实证策略的完善以及行文表述的规范性提出了细致中肯的修改建议，极大提升了论文的质量与深度。编辑部同样高度负责，为论文的多次校对和最终呈现付出了辛勤劳动。在此，我们谨致以最诚挚的谢意。

“制国有常，利民为本”，我们深信，学术研究的价值在于洞察现实、服务社会。希望我们这项关于“阡陌交通”如何促进“天下归心”的微观探索，能够为当前我国构建全国统一大市场、推动区域协调发展、乃至践行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思想，提供一丝有益的学理参考与启示。探索之路永无止境，我们也将在此基础上继续深耕，力求为中国经济的高质量发展贡献更多的学术力量。

最后，衷心祝愿《经济评论》杂志越办越好，成为引领中国经济学研究前沿的思想高地！

（《区域内交通可达性如何优化企业劳动力资源配置——来自中国1914个区县对的经验证据》载于《经济评论》2025年第5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