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洁（北京大学）

非常荣幸《经济发展、结构转型与减污降碳——新结构环境经济学的统一框架》一文得以刊载于《经济评论》2025年第6期首篇。衷心感谢《经济评论》编辑部的鼎力支持，论文的顺利发表离不开审稿专家的严谨把关与编辑部的悉心指导。下文将从新结构环境经济学的学科建设视角，分享本文的创作脉络与核心思考。

一、选题缘起：立足本土实践的理论回应

《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的建议》明确提出，加快构建中国哲学社会科学自主知识体系。这为中国经济学研究的本土化创新指明了方向。在环境经济学领域，既有理论多源于发达国家经验，难以解释发展中国家的绿色转型现实——当减污降碳成为全球经济社会转型的核心议题，“为何不同发展阶段排放轨迹各异”“为何相同发展阶段排放水平悬殊”等关键问题始终缺乏逻辑自洽的解释框架。

本文的创作起点，正是立足中国及全球发展实践，试图以新结构经济学“要素禀赋结构决定生产结构”的核心逻辑为基础，搭建经济发展、结构转型与减污降碳的统一分析框架。这并非脱离现实的纯理论推演，而是一场“从现实问题出发—回归理论本质—落地概念创新”的学术探索，更是新结构环境经济学从学科萌芽走向理论具象化的关键尝试，为构建中国环境经济学自主知识体系提供了具象化的理论载体。

二、构思过程：从事实归纳到理论和概念创新的三阶突破

（一）特征事实再发现：“三归纳法”夯实研究根基

理论创新的前提是对事实的精准把握。本文创新性提出“纵向比较、横向比较、综合比较”的三归纳法，系统性完善环境排放的事实基础：纵向比较聚焦同一经济体不同发展阶段的排放变迁轨迹，横向比较侧重相同发展阶段不同经济体的排放差异，综合比较则关注不同发展阶段经济体间排放差异的动态演变。基于全球数据与中国地级市样本，本文归纳出三组特征事实：其一，排放随发展阶段呈现异质性变迁（发展中经济体碳排放呈上升趋势，发达经济体呈现倒U形曲线）；其二，相同发展阶段下不同经济体排放差异显著（如人均GDP达1000美元时，中国与海地碳排放差距超千倍）；其三，发展中经济体间的排放离散度远高于发达经济体。这三组事实不仅构成了理论构建的核心锚点，更提升了既有研究的事实认知。

（二）理论框架搭建：“一个中心、三个基本点”的逻辑体系

事实明确后，理论框架的构建成为核心难点。本文始终锚定新结构经济学的核心逻辑——要素禀赋及其结构是第一性的，由此内生决定生产结构，而生产结构的环境特性又内生决定排放。围绕这一主线，本文将框架划分为四个核心维度：要素禀赋及其结构（逻辑起点）、生产结构（主干）、市场与政府（机制）、污染/碳排放（研究对象）。在推演过程中，最关键的突破是区分经济发展与结构转型两个维度：从发展视角，本文分析了要素禀赋及其结构变迁如何通过规模效应和结构效应驱动排放变迁，解释了环境库兹列茨曲线（EKC）倒U形的本质是要素禀赋结构驱动的污染排放变迁，提出新结构环境库兹涅茨曲线理论；从转型视角，本文提出“结构扭曲效应”“运行扭曲效应”“结构转型效应”“运行转型效应”，厘清了市场/政府失灵导致的生产结构扭曲，以及扭曲矫正过程中排放的变化规律，提出新结构环境转型理论。

（三）标识性概念提炼：筑牢自主知识体系的概念基石

既有环境经济学概念多基于发达国家经验，难以完整准确表达发展转型中经济体的环境现象。结合理论框架，本文将环境污染划分为三大类标识性概念：“阶段性污染”“扭曲性污染”“转型性污染”，并进一步细分“结构/配置扭曲性污染”“结构/配置转型性污染”。其中，“阶段性污染”是核心创新点——强调排放是要素禀赋结构决定的最优生产结构下的客观存在，每个经济体均有其内生的最优排放水平，而非以发达经济体为绝对参照标准；“扭曲性污染”揭示了相同发展阶段排放差异的根源在于经济结构与要素禀赋结构的错配；“转型性污染”则回应了结构转型过程中排放的动态演化规律。

三、创作感悟：新结构环境经济学的“破”与“立”

本文的写作过程，是新结构环境经济学“破界”与“立根”的微缩实践：“破”的是西方环境经济学范式的路径依赖，突破既有研究的单一化、碎片化困境；“立”的是以要素禀赋结构为核心的统一分析框架与标识性概念体系，扎根中国发展实践与本土理论创新。我们深知，这只是构建新结构环境经济学自主知识体系的第一步。后续研究需进一步通过理论和实证等方式验证框架的普适性。本文的研究坚定了一个核心信念：中国环境经济学研究必须立足自身发展阶段与要素禀赋结构特征，不能简单照搬西方理论范式。新结构环境经济学的核心价值在于，从中国经验出发为全球减污降碳提供“中国视角”——减污降碳并非脱离发展的“一刀切”政策，而是顺应要素禀赋结构变迁，通过“有效市场”与“有为政府”的协同作用，实现生产结构最优升级的动态过程。未来，期待这一框架能为学界提供新的分析工具，为政策制定者提供理论参考，推动减污降碳回归经济发展的客观规律，在高质量发展中实现绿色转型。

最后，衷心祝愿《经济评论》越办越好，成为中国经济学自主知识体系构建的重要学术平台！

（《经济发展、结构转型与减污降碳——新结构环境经济学的统一框架》载于《经济评论》2025年第6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