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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有成竹与目无全牛——回眸《去杠杆政策会影响投资者信心吗?》的创作过程
发布时间:2020-02-22 11:55:28

 秦海林  高軼玮

(天津工业大学经济与管理学院)

 

 

《左传》有云:立功、立德和立言,乃三不朽。显然,无功无德,则不足以立言。如此看来,谈创作经验应该是功成名就之后的传世之言,才疏学浅的后学者自然是不配多言的,但是承蒙《经济评论》编辑部的盛情邀请,同时考虑到创作中的确颇多如鱼饮水冷暖自知的个人感触,我们觉得理当义不容辞,终于鼓起勇气来展示一下《去杠杆政策会影响投资者信心吗?》的创作过程。虽然粗糙鄙陋,还是希望能够呈献一些值得借鉴的经验和吸取的教训。

一、灵感比汗水更重要

经过专业的研究生写作训练,按照学术八股文的套路,一篇两万字的论文通常一个月左右就能收官的,但是,文章质量却很难奢望。这种文章一般只能叫做习作,不能尊之为论文的。要想让它成为货真价实的论文,必须要有思想,而新思想则常常来自灵感。在灵感的刺激下,新思想的火花就可以形成燎原之势,助推习作发生蝶变,由丑小鸭变成白天鹅。

灵感如此重要,但是它来自何方呢?或者说我们应该如何捕捉灵感呢?对此,众说纷纭,莫衷一是。这显然不是我们在这儿应该重点关注的,同时这也的确在我们的能力之外。因此,我们觉得应该量力而行,就事论事,仅以《去杠杆政策会影响投资者信心吗?》的写作为例,来说明这篇文章的灵感是如何被激发的。

就这次创作而言,我们觉得灵感是论文写作全过程的东风,同时这股东风却又偏爱有准备的头脑,即只有在万事俱备的情况下,东风才能发挥作用,因此灵感不是凭空产生的,而是多种因素综合作用的产物。

首先,灵感的产生需要作者具备相应的理论储备。灵感的来临常常是突如其来和转瞬即逝,这就需要作者能够凭借自己的理论素养,在一瞬间就识别出灵感的理论价值与实践意义,并据此将其捕捉。《去杠杆政策会影响投资者信心吗?》的选题之初,是准备考察去杠杆政策的执行效果,但是如何考察和评价,需要一个比较独特的切入点。我们当时的一个直觉是,既然去杠杆政策是一项声势浩大的宏观经济政策,而且党和国家领导人在不同的重大场合都在反复强调,那么这项政策的执行必然会影响到投资者信心,因为春江水暖鸭先知,资本市场上投资者对宏观经济政策的调整尤为敏感。这个直观感受的最初观点是去杠杆政策可能会提振投资者信心,但是我们债权人治理的逻辑推演却告诉我们去杠杆政策将会弱化债权人治理效应,同时加大股权代理成本,因此去杠杆政策的实施在根本上可能会影响投资者信心。这就是文章灵感的初始理论根源。

其次,灵感的产生需要作者对现实经济问题具有敏锐的直觉和深刻的洞察。由于绝大多数的研究都是问题导向型的,灵感的迸发也常常与具体的现实经济问题息息相关,所以只有对现实问题感兴趣和对经济现实的风吹草动异常敏感的人,才可能及时发现和捕捉到灵感。《去杠杆政策会影响投资者信心吗?》这篇文章是立足经济现实的,选题之初就是想考察投资者对去杠杆政策做出什么反应,然后将关注范围逐步缩小,就聚焦于投资者信心了,因为资本市场上的信心比黄金还珍贵。如此一来就接触到了经济研究的一个重大现实问题,即宏观经济政策会如何改变微观主体的行为。在这个大框架内从投资者信心的异常变动入手,反思去杠杆政策的执行效果,如此一来,就牢牢地把控住了问题导向的灵感了,不至于空对空地夸夸其谈。

其次,灵感往往产生于理论与现实的结合部,或学以致用乃是通往灵感的一条捷径。一般来说,原创性的理论灵感是可遇而不可求的,而且这种机遇通常都是回顾经济学大师的思想。与此同时,一般性的工作经验虽然蕴含灵感的种子,但是,实践者由于缺乏基本的理论素养往往对此视而不见。如此看来,捕捉灵感需要作者兼通理论与实践,即在学以致用的过程中才有碰上灵感的高概率。《去杠杆政策会影响投资者信心吗?》的灵感就是来自我们的理论研究与宏观经济政策执行的结合部。我们的研究领域主要集中在公司金融和体制改革,经常使用代理成本理论和制度变迁理论去考察宏观经济政策对资本市场的影响,所以在去杠杆政策推出三年之后,我们也就不知不觉盯上了去杠杆政策影响投资者信心这个问题,或者说这个问题自然而然地进入了我们的研究视野。当然,要想说明我们和这个灵感究竟是谁碰上了谁,是非常困难的,然而,现在最重要也最现实的是我们的确把它捕捉住了。

最后,灵感的价值在于可证实,即灵感不能是一种虚无缥缈的奇思妙想,而应该是一个可以进行实证检验的经济思想。实证与规范相结合的研究范式是判断经济研究灵感的一个最根本的标准,即经济研究的灵感不是心血来潮的奇思妙想,而是可供实证检验的经济思想,既要有顺畅自洽的理论逻辑,又要有扎实的数据和典型的案例支持。在意识到去杠杆政策可能会挫伤投资者信心之后,我们在头脑中进行了简单明了的逻辑推演,马上就用我们熟悉的双重差分模型进行了基准回归,发现实证结果及其丰富的经济含义与我们的理论推断不谋而合,而且这也极大地增强了我们的自信心,我们决定咬住这个灵感不放,继续深入地进行理论分析与实证检验,并着手撰写规范的学术论文。

在灵感的刺激和推动下,论文的后期创作将会事半功倍,势如破竹。真所谓有思路,才有出路。当然,产生这种效果的前提是必须谙熟学术论文写作的标准流程和熟练地运用各种分析工具,并能见招拆招,及时地解决研究中出现的各种新情况新问题。

二、论文写作的标准流程:胸中有丘壑,眼里存山河

学术论文的写作应该是胸有成竹,在有了灵感之后,就应该清醒地意识到论文写作的重点和难点是什么,并有针对性地逐个解决。虽然我们的团队在研一期间就掌握了论文写作的基本功,但是这些最终要落实到真正的、独立的论文写作中。在导师确定了研究命题后,经过不懈的努力,通过默契的师生合作,这篇论文终于在一个月内出笼,然后就是反复的修改打磨,花了大约两个月的时间论文才终于定稿。之所以如此顺利,就是因为我们在整体把握了论文撰写的标准流程同时,确定研究重点和技术难点,进行了有意识的技术攻关,先难后易,逐个突破,最后再汇总,点面结合,实现了全面突破。

经济学论文的写作过程大致可以划分为这样几个阶段:(1)经济现象观察;(2)问题发现;(3)命题提炼;(4)文献考察;(5)研究假说的论证;(6)研究设计;(7)数据来源与处理;(8)实证分析;(9)结论与建议。其中阶段(1-3)是灵感的形成与发现;阶段(4-5)就是通常所谓的规范分析,解决研究对象应该怎么样的问题;阶段(6-8)则是大家最关心的实证分析部分,解决研究对象究竟怎么样的问题,在原则上应与规范分析的理论推断保持一致,若有出入则应有合理的解释。就《去杠杆政策会影响投资者信心吗?》这篇文章而言,我们自选定题目之后,就认为文章的重点在于研究命题的论证,难点则是实证设计与分析。

万事俱备,起航论文之旅。在一切基础工作准备就绪后,20198月我们开始着手论文的写作。在拿到去杠杆政策会影响投资者信心吗?这个题目后,我们马上就有意识地进行理论攻关。在对文献进行系统性阅读的基础之上,结合中国资本市场上公司治理结构的制度设计特征,梳理并提炼出去杠杆政策影响投资者信心的作用机制。研究发现,一方面债权人(尤其是银行)作为公司重要的利益相关方,有能力也有激励参与公司治理,监督重大决策的可行性及落实的有效性,所以债权人治理是公司治理机制的重要组成部分;另一方面,对于处于信息劣势的外部股权投资者而言,健全完善的公司治理结构可以保障投资者收益,所以公司治理结构的变化可以通过信号传递机制来影响投资者信心。具体到去杠杆政策的执行效果,可以在理论上进行一个推断,即去杠杆政策的实质是高杠杆企业向下调整资本结构,资产负债比的降低无疑会削弱债权人治理效应,原有的治理均衡状态将被打破,从根本上改变公司高管与股权投资者之间的力量对比状态,并使前者获得对后者的优势,从而催生更多的内部人控制问题,公司内部治理结构将会不断地恶化。如此看来,去杠杆政策可能会通过弱化债权人治理和恶化内部人控制来打击投资者信心。因此,在梳理现有文献的基础上,我们基于简洁清晰的理论推演,提出了论文的研究假说,即去杠杆政策下,债权人治理机制的弱化将会直接刺激公司的内部人控制行为,从而会挫伤外部股权投资者的信心。

既然已经解决了研究假说的理论阐释问题,下面就该谈谈如何对之进行卓有成效的实证检验了。

三、实证方法既要规范,又要紧跟主流

实证方法的选择应该取决于问题研究的需求,不要过分地追求时髦,一味地使用那些高端大气的复杂方法,换句话说,割鸡焉用牛刀,我们觉得选择实证方法时应该量力而行,够用即可,只要规范的、主流的方法能够解决我们的问题,就足够了。由于是对去杠杆政策的执行效果进行评估,而该政策的出台及其对资本市场的影响具有显著的准自然实验特征,我们就顺理成章地选择了当前进行政策评估的主流方法双重差分模型(DID)。DID模型简洁直观,操作方便,而且在国内外学术界的政策评估中风靡一时,得到了广泛认可。

首先,我们参考双重差分模型的经典论文,按部就班地做了数据的选取与处理,以及变量的选取与测度,尤其是如何定义处理变量这一技术难题得到了妥善解决。利用东方财富(Choice)数据库,结合现有数据资源和研读已有文献,选取年换手率、市净率与成长性进行主成分分析,对投资者信心进行了符合学术界主流规范的数量测度。然后,参考相关文献选取了控制变量。论文最大的亮点和难点在于处理变量的选择,因为现有文献并没有采用双重差分模型考察去杠杆政策对微观经济主体行为的影响,所以如何定义去杠杆政策的处理变量是一个全新的挑战。在对中央政府的政策文件进行认真研读和反复考察市场运行机制后,我们最终选取五控三增中分行业杠杆率标准作为变量分组的依据,藉此解决了运行DID模型的关键技术问题,识别了处理组与控制组。

其次,基于平行趋势检验,我们进行一系列的回归分析和稳健性检验,并分析了实证结果的经济含义。在进行双重差分检验之前,还必须进行平行趋势检验,否则,双重差分检验的可信度值得怀疑。这是DID模型的又一个技术难点,它要求处理组和控制组在政策实施前没有显著差异,而在政策执行后却发生了显著差异,即这个差异就是完全由政策执行造成的。对此,我们按照操作流程做了平行趋势检验,结果满足进行双重差分检验的要求。进一步的DID回归结果表明,不论是主回归的实证结果,还是异质性检验的结果,都证实了我们的理论推断。与此同时,多种稳健性检验的结果也支持我们的观点,即去杠杆政策确实打击了投资者信心。

最后,为进一步考察其作用机制,我们采用中介效应模型来探讨去杠杆政策影响投资者信心的路径。中介效应检验的结果显示,在采用第一类代理成本(管理费用率)来衡量内部人控制的情况下,去杠杆政策的确加剧了内部人控制问题,进而挫伤了投资者信心。此外,沿着这条逻辑主线,我们从机构投资者、外部审计治理角度进行该政策效应的异质性分析,令人欣慰的是,结果仍与假设完全契合,即去杠杆政策打击投资者信心的效应在内部治理质量差(机构持股比例低、外部审计质量差)的企业中更为显著。

从技术攻关的角度来看,当顺利完成了研究假说的论证与实证检验之后,论文的写作任务业已完成了80%,剩下的都是体力活了,即利用前期成果组装成文和对各个阶段的稿子进行打磨和润色。

四、学术交流:批评使人进步

文章不厌千回改,一挥而就的精品乃是天才之作,可能永远与我们无缘。文章千古事,得失寸心知。对此,我们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所以论文基本定稿之后,就自觉自愿地走上了一轮又一轮的修改之路,使之不断臻于完善。论文的修改完善,来自两方面的压力,一是自我反省,自己跟自己过不去;二是外部批评,别人跟你过不去。这两股压力内外交融,共同推动文章质量跃升。

首先,我们通过内部交流来提升文章质量,自己不满意的作品绝不拿出去与人交流。我们团队每周都至少举行一次内部交流,在交流会上大家都必须发表学术演讲,话题可以是自己撰写的论文、正在思考的问题或正在阅读的文献。《去杠杆政策会影响投资者信心吗?》成文之后,我们在第一时间进行了内部交流。在十五分钟的学术讲演发表完毕之后,大家就论文选题、命题论证、实证分析的技术要点和诸多细节以及实证结果的经济解释等进行深度质疑,同时我们也逐一回应了大家的批评,并现场决定如何进一步修改论文。在201911月,我们还与天津财经大学经济学院的邹卫星教授及其团队举办了一场小型的内部交流会,主要针对DID模型的设计与应用,并以我们的论文作为教学案例,引导研一的新生学习DID方法,同时鼓励大家检验这篇文章在实证技术上是否靠谱。总之,通过多番的内部交流和自我批评,论文质量有了显著提高,从而坚定了我们走出去参与外部交流的信心。与此同时,201910月初第十九届中国经济学年会入选论文名单正式发布,我们的论文居然榜上有名,这进一步增强了我们对外投稿和参与学术交流的自信心。

其次,出于敝帚自珍的心理,我们在论文质量自认为尚可的情况下,先后多次走出去参与加高水平的学术交流,在得到不同程度的肯定之际,也收集一系列富有建设性的修改意见。为进一步提高论文的质量,增加投稿的成功概率,论文先后参加了陈宗胜教授和周云波教授在南开经济研究所主持的研究生研讨课、中国制度经济学论坛(因故未出席)和中国经济学年会的公开交流。在大型学术会议上展示我们的研究成果,既让我们倍感荣耀和兴奋,也让我们惶恐不安,唯恐研究成果粗鄙浅陋,贻笑大方。在这种复杂微妙的心理支配下,我们怀着如临深渊、如履薄冰的心情,一丝不苟地准备每一次的PPT和积极地进行演讲练习,同时换位思考,琢磨与会专家可能关心的一系列问题,并自问自答,尝试着自圆其说,追求论文内容的逻辑自洽。随后,我们大胆地在正式会议上公开宣讲论文,听取各位与会学者的建议,就论文选题、命题的经济思想、指标测度、研究方法和技术细节等问题进行现场交流与探讨。在此基础上,我们又对论文做了多轮的润色和完善。

当然,尤为值得一提的是,我们在经济学教育科研网和2019年数量经济学国际学术会议群中看到《经济评论》编辑部开放日的征文通知,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给编辑部投稿三篇,结果是两篇获准参会交流。论文有幸参与了《经济评论》编辑部开放日·审稿快线第1期的公开活动。编辑部开放日活动是国内学术期刊审稿活动的一项重大的制度创新,直接让主编、审稿专家和责任编辑走向前台,与作者面对面地就稿件进行推心置腹的交流,全程公开透明,同时欢迎广大师生现场见证和旁听。参会期间,我们做了20分钟的论文宣讲,责任编辑、审稿专家和主编分别从不同层面进行点评,既有细致入微的学术规范问题,又有专业的技术细节和理论要害,唯独没有居高临下和盛气凌人的苛评,这真让我们受宠若惊,如沐春风。在审稿人的点评环节,我们获益匪浅,并就他们质疑的一些问题及时做了解释和说明,论文基本上得到了认可。最后的现场投票结果是,《去杠杆政策会挫伤投资者信心吗?》被当期录用,另一篇文章则被要求修改后再投。这一结果真是让人喜出望外,也极大地增强了我们团队继续埋头苦干的信心。

最后,在论文被录用后,编辑部还与我们进行了多次交流,内容涉及标题设计、数据处理、文章结构优化、语言文字表述和参考文献的规范等等,极大地改进了我们的学风和文风。学无止境,论文的修改完善,理应精益求精和无可挑剔。事实上,即使论文被录用,后期的反复修改与打磨之路仍任重道远。结果是,从大方面的内容增添到细微之处的标点符号,我们又做了大幅度修改,如论文中添加了制度背景这一小节,并对数据进行单位标准统一化处理,对文献的仔细校对,论文题目也进行了反复修改直至最终确定。后期修改历程长达一个月,这还是被当期录用的文章。当时的感悟是:学术规范的养成要从细节入手,一丝不苟。不要耍小聪明,偷闲的后果就是自找麻烦,害人害己,浪费所有人的时间与精力。

回首过去半年的学术交流,我们觉得这其实就是论文的再创作,或者说是前期创作活动的自然延伸。在形成这种认识的基础上,我们觉得在公开的学术交流会上,不要害怕人家的批评,不要觉得人家批评你是在跟你过不去,而应该将其理解为是在帮助你和指教你,因此我们应该珍惜学术交流的宝贵机会,不仅要精心准备15分钟的学术讲演,而且还应该不失时机地和与会专家进行互动交流,主动征求他们的批评意见。当然,会后更要及时消化和吸收专家们的批评意见,尽可能地让论文旧貌换新颜,实现丑小鸭到白天鹅的蝶变。

五、求木之长者,必固其根本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去杠杆政策会影响投资者信心吗?》既是师生合作的产物,又是我们长期坚持不懈的结晶,然而,它的前世今生却不是一个简单的故事就能说清道明的,在它的背后产生了一系列真实故事,平凡琐碎却又不可或缺。众所周知,虽然最终作品就那么薄薄的十几页,但是创作过程却总是漫长的,充满了辛酸血泪,是异常枯燥的,因此,我们非常高兴能够与大家分享这个可能冗长乏味的创作历程,希望与大家共勉。下面我们从一个硕士生的视角,来陈述这篇文章的前期准备工作。

学术论文的师生合作,既不是导师的捉刀代笔,也不是研究生的越俎代庖,而是一种有目的有意识的分工协作,藉此完成研究任务,同时提高研究生的学术水平。具体说来,在合作中,导师应该把握好选题方向,找准主攻目标,形成大致的研究命题,理顺理论分析的逻辑思路,做好初步的实证设计。然后,研究生据此写出初稿来,与导师进行反复推敲和打磨,直至定稿。但是,师生的主要问题,可能不是导师的方向感是否正确,而是研究生能否在导师的指导下写出一个有修改价值的初稿来,即研究生是否具备与导师合作的能力与基础。对此,我们在师生合作之前进行了漫长的准备工作,逐步形成写作与分析的基本能力。

首先,通过苦练--,吃透--和养成归纳演绎的思维习惯,夯实了经济学基础,培养了经济分析的理论直觉,形成了最基本的写作技巧。所谓--,就是写读书笔记的三种方法:复述原著,写评论和立论论证。这是为了解决初学者的写什么和怎么写的问题。鉴于研究生刚入学时的懵懂无知,导师并不给我们具体的题目,而是让我们读原著后用自己的语言复述其内容,在写读书笔记的过程中熟悉经典著作的内容和慢慢领会其分析技巧,同时训练我们的运用文字表达能力,这就解决了写什么的问题。在复述到一定阶段之后,我们就会慢慢产生自己的想法,不再满足于镜像似的复述原著,而是开始对原著评头论足,指出其优劣得失。这就是王国维所谓的入乎其内出乎其外,我们通过前期的复述形成了一定的欣赏和判断力。在撰写一段时间的评论之后,就有能力进行自主理论了。当然,这是很高的要求,我们这些研究生还没有真正形成,在师生合作中还主要得导师亲自进行理论攻关和把关。述--论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只要坚持读书和撰写读书笔记,就早晚会有所获的。在读书笔记的写作中,牢牢把握住总--总的行文套路,每一段开头第一句必须写出精炼的中心句来,最后一句必须不忘总结全段内容;中间部分一定要展开,展开时千万不能思维混乱,强制推荐采用并列式、正反对比或逐层递进的结构模式,实在理不清就使用一二三四的方法来罗列内容,至少要做到层次清晰。据此,每章每节和整篇文章,都要去机械地按照总--总的思路来组织安排,以此保证谋篇布局的组织有序和行文的条分缕析,从一开始就杜绝了行文的杂乱无章和漫无头绪。至于归纳演绎的逻辑推理模式,则是在任何情况下都不可或缺的。在经济学研究中归纳法有助于我们从案例分析或调研中提炼新命题,演绎法可以指导我们如何利用经济学原理去分析具体的问题并得出相应的新结论,因此如果能够熟练使用归纳演绎的逻辑思维方法,在论文写作中就会收到事半功倍的效果,因为归纳演绎自身所具有的严密逻辑性在无形中让我们的文章流光溢彩,熠熠生辉。

回首过去一年半的学习生活,那时的场景依旧历历在目。在导师与学生的双向选择尘埃落定后,老师就给我们三个新生分别买了十几本专业书籍,覆盖范围从基础的经济金融原理到复杂的金融学模型。我们与老师第一次见面就愣怔了一下,心想:怎么这么多书?我本科还没认真地读过这么多书呢!老师就在旁边解释到:这些是你们研一期间需要做的基础功课,在阅读这些书的基础上,每天写作至少1000字,苦练----。我当时心里不由得咯嘣了一下:一千字,这么多,写啥呀,咋写呀,怎么和本科的教学模式不一样呀,脑子里充满了诸多问号。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然而,经过修炼的师姐和师兄在一旁温情地说道:按照老师的要求好好写,保证你有所获,而且这种能力是受益终生的。我们顿时觉得一阵轻松,心想:这其中的奥妙需经历了才会如沐春风。在研一期间,除了上课之外,每天就读书和写读书笔记,经历了一年半的时间,我个人已明显感觉到这种学习模式的效用,对本科学过的知识又进行系统性回顾与掌握,写文章的时候自然而然地就会按照总--总的思路展开,逻辑思维明显增强,思路越来越清晰。

其次,团队创作与集体攻关相结合,营造竞争激烈的团队氛围,推动每一个成员奋勇前进,以此确保写作训练的落实到位和写作能力的强化提高。在论文写作训练的起步阶段,我们采用上一届带领下一届的传帮带模式,同时还要求研一的新生与本科生一同写论文。具体的操作模式是,导师先将大家分组,每组里研三、研二和研一的同学各一位,同时还包括两名本科生;然后,导师给各组一个研究话题,据此重点教授相关的金融学原理和计量方法;随后,就由研三的师兄与师姐带领大家进入论文的写作之旅,拟定好论文的框架结构和技术路线之后,就按部就班地进行文献阅读、命题提炼、理论阐释和实证检验等。在这个过程中,各组之间在研究进度和写作效果上展开竞争,互相激励。研三的师兄师姐现身说法,以身作则,勇于剖析自己过去的经验教训,悉心引导我们不走他们曾经走过的弯路,所以在他们的细心指导下,第一篇习作很快就出笼了,这让我们觉得简直是不可思议,因为我们从来不敢想象自己能够一举写出一篇两万字的论文来。通过团队创作,我们度过了如何写出来的第一关,下一步就是如何写好了。对此,导师经常引用高尔基教导什克洛夫斯基的一句话,一定要相信自己的草稿,草稿比我们的头脑更聪明更管用。事实也的确如此,与其在自己的头脑中浮想联翩,不如让自己鸡零狗碎的随想与感悟变成文字,然后在草稿上逐步加以完善和丰富拓展,使之形成一个完整的思想。同时,导师也一再强调,即使是内部讨论,也得根据草稿进行,不能空对空地说废话。在一个学习气氛浓郁的团队里学习写作,的确让我们不得不努力,自觉克服懒散拖沓的惰性心理,凡事努力往前拱,图早不图晚,尽可能地追求完美。我们发现,团队内部的气氛既可以自行营造,也可以通过成员间的相互感染来形成一种自我强化机制。

此外,在团队创作中我们一贯坚持一个基本的信念,即写作并不仅仅一篇文章写出来就万事大吉了,而且应该通过一篇论文的写作来获得真知,深入理解某个专题,因此我们要求团队成员既要写出规范的论文,还要能够头头是道地宣讲自己的论文,在自己讲清楚的同时,让别人听明白。在写作训练中,导师深谙学术演讲与对话交流的重要性,无论繁忙与否,每周坚持进行内部小组讨论,藉此提高大家的逻辑思维能力和语言表达能力,从而实现学术研究的输入与输出的动态匹配。在每周如期举行的内部研讨会上,研一和研二的每个同学都要在讲台上脱稿发表10分钟左右的演讲,研一的需要根据自己这一周的读书内容作总结性的汇报,研二的要报告论文写作情况。老师说过的一句话,我仍记忆犹新:不怕你说的磕巴,就怕你啥也不说,说的没有内容,所以一定要练习如何有效表达观点,经过多次的练习才能在公共场合不怯场。在团队内,有问题就直接交流,相互学习,经过这个论文写作流程以及讲述锻炼,我们不仅掌握了如何构建论文逻辑框架的方法,而且语言表达能力得以提升,参加会议演讲也更从容淡定。现在看来,论文写作与学术演讲其实是相辅相成和彼此促进的。

欲流之远者,必浚其泉源。研一到研二的一年半时光,在老师耐心的教导下,我们不仅对专业知识以及论文写作有了系统的掌握,更重要的是逻辑思维能力、语言表达能力与交流沟通能力得以提升,这些都是终生受益的财富。当然,更重要的是,通过写作训练和论文撰写,我们不仅逐步掌握了经济分析的步骤、方法与框架,养成了经济学论文撰写的整体观,而且也形成了一定的欣赏与鉴别能力,能够对一篇文章或一部专著进行初步的专业批评。现在,面对任何一个问题都能下意识地、按部就班地提炼命题,抽象经济逻辑,构建理论框架,收集数据和进行实证设计,解释实证结果,归纳总结和提出建议等等;与此同时,不仅能够做到胸有成竹,而且还能基本做到目无全牛,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明确研究对象的重点与难点,清醒地意识到不同问题的轻重缓急。撰写经济学论文,真如曹丕所言,乃是经国之大业,不朽之盛事,其间既充斥着彷徨低迷与伤心绝望,又弥漫着慷慨激昂和热血沸腾,苦尽甘来的快乐幸福让人愿意为之挥洒激情和奉献青春。显然,若非身临其境,这些感悟都是虚无缥缈的,那么,如何将其落实到位呢?千言万语,归根结底一句话,每天1000字。写什么都行,读书笔记,经济评论或学术论文等,都是可以的,关键是手脚勤快,坚持不懈地落笔成文,连缀成篇。倘能如此,日积月累,早晚必有所成。

回顾点滴,收获成长,勉励他人。衷心感谢《经济评论》论文故事这一栏目提供的宝贵机会,这是首次回想创作历程,感触颇多,深知良师益友的重要性。感受老师、编辑、审稿家和主编的真心付出,领悟学术研究的严谨,直面学术交流的肃穆,体验投稿过程的艰辛,收获论文发表的喜悦,必将助力我们的人生腾飞。

 

(《去杠杆政策会影响投资者信心吗?》载于《经济评论》2020年第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