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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联涛:笨蛋 不只是经济问题!
发布时间:2017-01-17 11:23:42

作者为香港大学亚洲全球研究院特聘杰出研究员、香港证监会前主席

 

前言:社会就像是一个三条腿的板凳,一条腿不稳就可能导致板凳倾倒。这三条腿就是经济、政治和社会

 

  香港最近的选举结果表明,香港的精英们仍然没有搞清楚状况。在长达一个多世纪的时间里,香港主要是经济城市,政治上受殖民政府控制,社会发展主要依靠社区,前提是只要不与殖民政权相冲突。

  一个非常睿智、富于洞察力的朋友提醒我说,社会就像是一个三条腿的板凳,一条腿不稳就可能导致板凳倾倒。这三条腿就是经济、政治和社会。

  经济是必要非充分条件,因为没有增长和发展,就没有资源来提供教育、卫生和安全等良好的社会服务,也没有资源用于解决贫困和社会不公等问题。

  第二条腿是政治。在任何社会,政治都是社会不同组成部门之间不断讨价还价的过程,通过这种讨论和妥协来决定资源共享和分配,解决社会上的重要问题以及保持平衡和公正。政治商讨始终伴随有权衡,复杂的妥协,因为资源有限。需要注意的是,一人一票式的民主只是选择之一。在很多地方,公民们除了这最后一步,拥有几乎所有自由,香港就是这样一个典型。

  那么香港政治为什么成了难以达成妥协的辩论场?

  一种可能是,香港正苦于应对第三条腿,即后殖民时代社会身份问题。每个公民, 特别是年轻人,都在试图厘清个人和社会价值,如宗教、家庭、文化或其他被认为社会契约中神圣不可侵犯的部分。社会契约要么是如美国一样的成文宪法,要么像英国那样的不成文宪法。香港宪制基础是《基本法》,法律地位低于中国宪法。社会契约本质是具有流动性和模糊性,因为它是基于个人对社群的期待,而国家也对个人有所期待。

  香港精英从经济蛋糕扩大中获利最多,他们始终力主保持现状,争取更多经济自由,而不太在意其他两条腿。而香港混乱的政治局面很大程度上正是由于本港精英对这两类问题缺乏关注。

  现代经济理论更善于制定最大化GDP等产出的模型或政策。而对于香港来说,如果不全力追求在短期内实现利润最大化,甚至以长期的政治和社会可持续性为代价,香港是不可能达到它今天的高收入水平的。

  虽然殖民时代香港重视经济和金融最大化而很少质疑英国政府的统治,是可以理解的,但其政治和社会成本正是香港今天辩论的焦点,正如最近选举结果所体现的那样。

  英国殖民政府非常聪明,他们给了香港人几乎所有的自由,除了在政治上当家作主。所以为什么香港人没有向英国要独立,而现在一些本地主义者要谋求未来的自治自决?

  香港在快速学习地方政治,正如年轻人在试验街头抗议并谋求政治参选。对他们来说,成为公务员不再是到达最高位置的途径,因为除非候选人理解本地和内地政治,否则这个工作几乎是难以维系的,因为只了解一边是不够的。

  此外,只是理解政治的形式和过程也不够。就像英国脱欧公投所显示的,当问人们一个问题的时候,选民往往在就其他问题作出反应。公投结果往往是抗议式的投票,而并不针对具体问题。

  另一个逐渐体现出来的问题是,对香港的价值观来说真正神圣的是什么。法治的价值观与社区规则之间发生冲突怎么办?就像新界土地纠纷中大佬和黑社会扮演了重要角色一样。

  一党或多党制都是代理制,都是由个人投票选择一个党派来解决例如产权或社会纠纷等所有社会都存在的问题。法治主要是法庭和立法的规则。但没有一种法治能够覆盖所有情况,因此当社会和政治条件变化时,很多问题需要在政治和社会层面进行解决。

  香港精英的问题在于他们似乎知道自己不想要什么,但并不知道香港公民真正想要什么。这是一个不断寻找和学习的过程,并且会随着时间推移而改变。选举产生的行政区特首很可能会和任命的特首一样迅速失去人心,如果这种情况出现也没什么好吃惊的。这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不过是香港公民行使了自己选择一个无力的执政者的权利。

  有人认为,定期民调是发现普通民众真正想要什么的科学方法。但有充分的经验表明,不仅调查机构经常得出错误结论,而且公众情绪也是瞬息万变的。

  天下总有纷乱扰攘,有什么值得惊讶吗?所有社会在正式机制出现之前,都通过非正式的社会对话渠道达成社会契约。香港能否从自己的社会对话形式中挣脱出来,向前发展,而不是发展成所有问题都是道德作秀的对抗式政治?

  所谓领导能力不是为了选举而作秀,而在于开启通向互相理解和长期稳定的社会对话进程。

 

文章来源:和讯网

详见:http://opinion.hexun.com/2016-10-17/186449871.html